Horno/Piano




頂樓的公寓,長長的樓梯、黑色鐵欄杆連接一道厚重的門,門是新的,大概是這裡最新的東西。

『怕吵到鄰居。』回應被吃力撐開的門。

家裡沒什麼其他傢俱,空間不大也不想隔間,一切簡單。客廳靠廚房的中間有架鋼琴,偏橘棕色的木頭原色搭海軍藍天鵝絨布鋼琴椅,譜散放在琴上,幾支鉛筆塗塗改改,咖啡漬和玻璃杯壓著一疊廢紙。靠牆有一大面書架,黑鐵細支架木頭合板拼湊成的,整套勒卡雷放在最靠近沙發的第三層。

客廳的一邊是三面式半落地窗,中間有個平台,上面放了些盆栽、煙灰缸和天文望遠鏡,應該可以支撐一個人蜷坐在上頭賞星。落地窗的另一頭是小廚房,烤箱、冰箱微波爐都有,若是想烤蛋糕、煲湯一個人的晚餐什麼的都還夠用。手提小音響接了兩個擴音低頻喇叭,投影機。餐桌和工作桌是同一張大桌子,撿來的椅子四散在桌邊,都還自成一個個性。出入遊樂的最大張照片掛在鋼琴旁邊的牆上,因為沒有框,險些跟濁色系的灰牆融為一體。


從阿姆斯特丹二手市場帶回來的橙色小燈,橙黃色的光線,路燈的白光在牆上投射出一道影子,有鳥飛過便會閃動一下,下雨的時候也會閃動一下。


『我在沙發上可以躺一個下午,什麼也不做。』想著有這樣的公寓,有點發懶,有點迫不急待想畫下設計圖,在夢裡去了好幾回。



昨天他說,你有停損點嗎?


『沒有。』我回答著,不假所思但語氣猶豫了一下。


『什麼事情都有個停損點吧。』我可以想像他歪頭有點不可思議的樣子。


『真的沒有。』我只好再次回答,很篤定的樣子。


可能有吧,曾經想過,但每想一次頭就痛一次。好像成長時期必須剝離什麼而無法決定的感覺,小學讀了六年就該畢業,國中讀三年也該畢業,你成績很好又沒有曠課,沒什麼好不畢業的,不是嗎?高中讀三年也差不多了,都要成年了。

『但我愛死這間高中了。』

『你還是要畢業。』

『我成績蠻差的吧。』

『現在沒有再流行留級了,你去補考、去補修,暑假不要放了社團別玩了,回來上課。』

『有什麼方式可以繼續待在這裡嗎?』

『那你去考師大,去當老師再回來教好了?』

『我不想,而且我長大也不會當老師吧。』

『小時候不是很多人的夢想都是當老師嗎?』

『那是小時候,長大了很多事情都會變。』

用這種多數人的人生必經道路的方式在類比感情好像不太契合,怎麼想有點都不太對。長大也可以劈腿、做壞事,再傷害另一個別人,再愛另一個別人。好像也是一條途徑。

『但不過你已經長大了,有能力思考這些事情對或不對。』

『有些事情長再大也不會知道對錯的,因為感情沒有對錯。』

『也是。這些都是老師沒辦法教你的。』

那麼就讓喜歡的人開心吧,我這麼告訴自己,接著,你說跟我一起的時候都真的很開心。
我也很開心,真的。



那都這麼直白的討論這些了,你還有曖昧的感覺嗎?
我想了想,回答沒有。
『那你怎麼知道什麼是喜歡?』
『或者說,怎麼確定的?』

這一題幾個月前有人問過我,那時候是在聊電影。若是得撇除直覺回答的話,其實很簡單。16歲的某天晚上,我在剪接,初打開剪接軟體的那一個晚上並沒有剪完,我又熬夜剪了三四天,白天都照常七點出門上課,雖然很累,但那些晚上我還是照樣迫不急待打開電腦繼續剪。我並不是個執著的人,清晨掛著黑眼圈口乾舌燥面對螢幕時突然明白,若有一件事情是我想不眠不休的做,那我肯定是喜歡這件事吧。所以我覺得我喜歡電影。
『那你現在還喜歡嗎?』他追問。
『喜歡吧。沒有不喜歡的感覺那應該還是喜歡的。』我說。


換作是你,這些感覺我好像很難認真直接的就這麼說出來。
但老在各式各樣的時候沒來由的想起你,吃飯會想到你、出去玩會想到你、買東西時會想到你,即使許久沒有見面還是可以想起你,看著你的時候,又想一直看著你。我好像跟你去了很多地方,東京、巴黎、阿姆斯特丹、滄源、台北,有時候回頭驚覺你不在,會有一秒的索然無味,但我習慣了,給自己一秒的時間。發現這些感覺的時候,我想我是喜歡你了吧。沒想到這些都持續了好久,就再沒分神了。我覺得好像會一直這麼下去,像是被時間推進著,我們的關係變化著,感情躁動著,然後我們就都老了。

想用再平常不過的方式看著你說話,但我傻了,這很難,即便我演技奇好也不行。所以一直下意識的要自己分心著,以免眼睛洩漏太多,都是有的沒的。





無法用再浪漫的方式靠近,只好變成浪漫本身,
那便是日常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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